最近,一堆堪稱大展的歷史文物特展,相當的火紅。很多民眾,都為了一賭這些「精品」的風采,爭相前往去看。生怕沒有看過,怕在「人文」、「內涵」這些名聲和不具實體的價值觀上,輸人一大截。
當然,這些有價值的文物,能夠被人重視、欣賞,代表我們現代人,越來越重視心靈層面的提升,也越來越尊重人文藝術方面的知識涵養,這是好事一樁。
不過自然風我有時會想:我們一般人阿,若可在關懷所謂正道的「歷史長河」、「文化遺產」之餘,從身邊的環境開始留心,或許更能在不經意之間,落實自己的人文素養。例如,大台北地區,有許多地方可是藏有豐富的歷史文化背景呢!住在這個地區的台北旅人們,是不是也該對自己居住的地方,投下更多的關懷呢?
以這個為切入點,自然風我閒來無事,在狂玩臉書之餘(=_=),想來聊聊在地的聚落發展,或許,也是件不錯的事情。
想著想著,我想到了離我家有點遠,但常常去光顧的石牌夜市。
講到石牌,就會提到他的夜市文化。但,石牌這個地名的演變,如同他豐富繽紛的夜晚般,更有可以深究的內容。
利用一個還算清閒的午夜時分,自然風想在這裡跟大家聊聊石牌地名的演變過往。
石牌的地名演變
石牌一地,最正確的範圍,應屬今日士林、北投交界的紫明溪下游,靠近捷運明德站。但現在所謂的石牌,其實已經將舊的唭哩岸一地合併,形成了一個大石牌地區。石牌一詞的出現,主要是因清雍正、乾隆年間,漢人常越界進入當時清廷為管理原住民所設的「熟番地」去開墾,政府為避免紛爭,進而用以劃定界限所成立的石碑,後因轉音變成石牌。
據片段歷史記載:一七二0年代,有漳州人賴、魏、謝三姓來此地開拓,因侵占了番人土地而引起爭端。由於漢人搶入原住民土地開墾的例子時有耳聞。最後,在乾隆十七年(西元一七五二年),淡水同知曾日瑛為確立漢番地區界限,而立碑於漢番交界處來作為分界點。碑文記曰:
「奉憲分府曾批斷東/南勢田/園歸番館業界」
表面上,雖然石牌的設立是為了確立漢番之間的界限而設立,並藉此保護番人的權益。但是實際上,其實石牌一地的設立,多半也有清政府對番人抱持的較高警戒心,希望能藉此區隔這些「化外之民」,作為一種疆界劃分的標示。
像是當時清朝官員丁曰健(時任台灣府府民同知)《治台必告錄》一書中的紀錄,就是最具代表性的例子,他說:
內 閣 大 學 士 臣 穆 彰 阿 等 謹 奏 : 為 遵 旨 會 議 具 奏 事 九 月 十 六 日 , 閩 浙 督 臣 劉 韻 珂 奏 「 履 勘 臺 灣 水 沙 連 六 社 番 地 、 體 察 各 社 番 情 , 據 實 覆 奏 」 一 摺 , 奉 硃 批…(略)。番 地 之 開 墾 ,此 時 不 慮 其 不 利 ,慮 在 有 利 而 適 以 滋 害…(略) 。 迨 疆 土 既 開 , 種 落 日 眾 , 奸 民 勾 引 , 日 至 悍 強 ; 偶 有 煽 動 , 而 勞 師 糜 餉 之 事 , 紛 變 無 常 , 則 又 難 以 逆 料 。 至 謂 匪 徒 向 與 番 類 不 洽 , 安 知 佃 耕 既 久 , 匪 類 必 不 潛 通 ? 又 謂 外 夷 相 距 番 地 甚 遠 , 安 知 生 產 既 足 , 外 夷 必 不 垂 涎 ? 總 之 , 利 之 所 在 , 日 久 弊 生 。 邊 防 切 要 之 圖 , 動 關 國 計 。 該 督 封 疆 大 吏 , 渥 受 重 恩 , 斷 無 依 違 牽 制 , 自 係 為 國 籌 思 ; 惟 當 局 者 深 恐 拊 循 之 不 周 , 而 議 政 者 自 宜 久 遠 之 是 務 。 況 番 地 舊 以 土 牛 為 界 , 乾 隆 年 間 復 立 石 牌 ,例 禁 綦 嚴 ; 此 時 輒 請 開 邊 , 究 失 杜 漸 防 微 之 意 。 相 應 請 旨 責 成 該 督 妥 為 開 導 , 慎 重 從 事 。
由丁曰健的奏摺可見,石牌一地當初的設立,實際上是為了防止番人滋事而設置的一個地點。但之後漢人逐漸在石牌開發,在光緒年間已有所謂「石牌仔莊」這個名詞的出現。在日據前石牌這個地方逐漸變成漢人和番人合作開墾的地方,而非僅僅是漢番分界區而已。
有趣的是,當今大石牌的另一區域唭哩岸,很明顯的,是石牌外面的漢人區。
唭哩岸的地名演變
依據當時荷據時期的戶口資料顯示,當時唭哩岸荷文是寫作Kiragenan、Kieranganan等名,而唭哩岸就是後來中文的譯名。而上述的寫法外,又有因譯音的不同而出現的不同寫法,而多半都僅是首字不同而已,如居里岸、其里岸、棋里岸、唭里岸等,散見於各書中。
在康熙時代的郁永和《裨海記遊》和高拱乾《台灣府志》二書中,已有奇里岸一詞的出現,當然當時的奇里岸仍僅僅純屬一個番社。隨著後來漢人陸續的開墾,所以奇里岸一地在《台海使槎錄》、《諸羅縣志》及後來的《重修台灣府志》、《重修福建台灣府志》等地方志書中漸漸可以看到奇里岸一地慢慢有規置出現,而後在《淡水廳志》中更可以看到奇里岸一地正式設莊來管理。
雖然唭哩岸的開發相當早,《淡水廳志》中曾記載:「淡 水 之 開 墾, 以 唭 哩 岸 始」。然而,唭哩岸的建置沿革,大致上來說在清康熙以前都被定位在番社的地位,藉此與漢人的開墾地來劃分。
到了乾隆時代時,奇里岸的開發才歩入了迅速發展的階段,這可從《續修台灣府志》中的記載可以看出:
番 社 社 倉 三 十 四 所 : 一 、 搭 搭 攸 社 , 一 、 暗 仔 峙 社 , 一 、 擺 接 社 , 一 、 雷 里 社 , 一 、 武 勞 灣 社 , 一 、 圭 柔 山 社 , 一 、 大 浪 泵 社 , 一 、 八 里 坌 仔 社 , 一 、 毛 少 翁 社 , 一 、 北 投 社 , 一 、 奇 里 岸 社 , 一 、 小 雞 籠 社 , 一 、金 包 裏 社 一 、 大 雞 籠 社 …。
到了嘉慶年間,奇里岸更因開墾的人越來越多,所以淡水廳必須要設莊來管理,並隸屬於淡水保。這時,奇里岸已完全發展成一個漢人社區了。
到了同治年間,清政府逐漸的對台灣有所重視,所以對台灣各地有了較為明確的管理。而當時奇里岸一地,除了延續嘉慶以來的奇里岸莊之外,並將番社制度徹底的廢除以便於管理,而此時的奇里岸莊則是隸屬於芝蘭堡,並一直沿用到日治時期。
一個只被現代台北人當作是吃小吃好去處的石牌,其實,他的歷史背景,也是相當富有層次的。希望以石牌為一個引子,處處留心皆學問。或許,各位格友家身旁,更充斥著比石牌還要有趣多元的人文過往,值得大家好好探索唷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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