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、巨龍出世前的準備

 王莽在這次和劉歆共定遠大目標後,即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,回到陳參的私學中學習。他一面用心鑽研大老所授的讖緯之說,把自己包裝成一個堅定的天人感應論儒者;但另一方面卻靠自修的方式學習其他的儒學理論,希望從中整理出劉歆與他共同追尋的儒學真意。同時,王莽亦靜觀時局變化,等待出世的時機。

 

    在王莽沉潛的這些年中,朝廷內則是風風雨雨不斷。

 

    建始三年八月間,漢成帝再次封賞外戚,這次對象是他的岳父許嘉。他卸下車騎將軍的職務,被封為平恩侯。

 

    隨後,河平二年(西元前27年)六月,成帝更下詔封王譚、王商、王立、王根、王逢時五位舅父為侯,世稱「五侯」。這五人均為王鳳之弟,至此,王元后家族更是權傾朝野。

 

    成帝母家、妻家的親戚連獲晉升,讓外戚權勢遠遠超過劉姓皇族,成帝同宗族人的跋扈之氣也只能稍微隱藏,等待再次出頭之機。

   

    除了拉拔外戚的身分地位,這時期漢成帝還積極地除去一些在朝中自恃德高望重,實則尸位素餐的老臣。他們非但沒有政績作為,更只會見風轉舵地與勢力大的本家宗族交好,藉以保住他們的政治利益。漢成帝很清楚:這些玩弄權術的老賊,是國家發展的障礙。

 

    成帝要除去的目標,是元帝時在朝中呼風喚雨的中書令石顯、御史大夫張譚、宰相匡衡三人。

 

    漢成帝記憶猶新!當年他是太子時,地位朝不保夕,這幾人在朝中結黨營私不說,看到成帝被父皇元帝冷落,他們就認定漢成帝將來一定無法即位,紛紛倒向勢力較大的定陶恭王家族那方。不料,成帝最後順利繼位,這些人又馬上以老臣身分自居,忝不知恥地向成帝頻獻殷勤。

 

    (可惡的老賊!你們以為我年輕就好騙嗎?看著吧,你們風光的日子沒幾天啦!)成帝心中,對這些人的感覺只有噁心,巴不得除之而後快。

 

    果真,成帝繼位後,便在建始元年春展開實際行動。成帝先將石顯調職,將他調任為長信宮中太僕。

 

    石顯離開中樞要職後,立刻就有當年被石顯打壓的官員,上書彈劾石顯在朝中作威作福的惡行。成帝就是在等此時機,因此下令嚴辦,並乘勢解除石顯黨羽牢梁、陳順、伊嘉等人朝中之職。張譚、匡衡兩人看到大事不妙,居然也倒戈,上書成帝說要彈劾石顯。查證屬實後,漢成帝便直接將石顯撤職。只是,成帝畢竟仁慈,他僅將石顯的不法家產充公,並把他廢為庶民。然而,長年位居要津的石顯受不了這個打擊,便絕食而死了。

 

    辦完石顯後,成帝接下來就是要除掉張譚、匡衡二人。這時,恰有司隸校尉王尊上書成帝,直言指出「當年元帝朝時石顯專權弄勢,此二人有制衡之權卻不使用,反而與石顯一同玩弄權術。現在石顯被查,兩人為保全自己,又反過頭指控石顯,不但有虧國之大臣的氣節,他們更是犯了欺君之罪,亦當撤職查辦!」

 

    王尊道出成帝與許多官員的心聲。只是,成帝很清楚石顯案才剛過,若馬上查辦,張譚、匡衡二人一定會警覺。於是,成帝假意召見匡衡,將王尊的上書給張譚、匡衡看,向他展現他信賴匡衡的誠意,並施以苦肉計,將王尊貶為高陵縣令。果然,這兩個顢頇的老人上鉤了,他們相信成帝對他們沒有惡意,並想藉機以請罪之名告老退休,當個風光的富家翁。只是,成帝早摸透這兩人膚淺自私的想法,他假意下詔慰留這兩人,不讓他們的如意算盤達成。同時,成帝也密派官員,在各地蒐集這兩人任官期間不法的實證。

 

    過了兩年多,這兩人防心已失時,建始三年10月,突有地方官員控訴張譚推舉賢良方正不實。成帝見機不可失,便直接下令將張譚撤職查辦。同年12月,又有地方官員上書彈劾匡衡,指出他盜取公款黃金,且受他的封地中更侵占國土四百多頃。由於證據確鑿,成帝亦直接將匡衡免職、家產充公,把他貶為平民。當然,這兩波密集的彈劾案,背後都有成帝一手操控的痕跡。然而,以國之棟樑自居,曾在長安不可一世的張、匡兩人,晚年卻落得如此下場,真可說是咎由自取了!

 

 

 

    經過幾波精心佈局的人事安排後,漢成帝認為自己總算能穩固帝位了,心情便放鬆下來,開始縱情於聲色犬馬之中。

 

    這也不能怪漢成帝。畢竟,一個正值少壯且生理正常的青年,對於性事方面的需求本來就不低。加上成帝早在當太子之時,便以喜愛美女而聞名。為此,王元后還特別派人挑選不少面貌姣好的良家婦女,送入皇宮供漢成帝享樂。當然,在封建君王的時代,皇帝在後宮廣置妻妾本是常態,這也是使皇族繁衍的必要手段。只是可憐這些古代女子,沒有選擇的權利,只能一再地被人當成工具使用,將肉體奉獻給沒有愛情基礎的陌生人。

 

    眾所周知,漢成帝的正室許皇后,是位落落大方又知書達禮的美麗女子,成帝也很寵愛她,讓許皇后有專房之寵。不過,性喜漁色的成帝,自然不會僅只滿足於許皇后一人,年輕的他總想蒐羅天下群芳。有些懂得揣摩上意的佞臣,發現成帝的心思後,就想逢迎拍馬一番,以此來獲得皇帝的賞識。

 

    建始四年(西元前29年)夏六月,朝中小官杜欽、谷永兩人,便不約而同地上奏,他們要成帝不要專寵一人,應多臨幸宮中其他的嬪妃,更不要分身分貴賤,只要成帝看到合適的女子,都應把她們召進後宮,成為成帝身邊嬪妃成員。

 

    谷永、杜欽二人的奏摺,分明是鼓勵成帝可明目張膽的把良家婦女強拉至宮中,且兩人還義正詞嚴的說這是使皇族繁衍的正當手段。但是,如此奉承的言論,正對成帝胃口,讓他能名正言順的大肆尋芳問柳。所以,成帝很高興的將杜欽、谷永二人升職,並把他們的奏摺張貼在後宮。此後,成帝追求魚水之歡的行徑更肆無忌憚了起來,讓後宮人數暴增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 然而,後宮人數一多,嬪妃間勾心鬥角的問題便容易浮上檯面。想要爭寵的嬪妃們,運用各種手段來爭取皇帝臨幸的機會,讓成帝的後宮潛藏著一股不安的氣氛。只是,年輕的成帝沒有察覺。

 

    外戚、後宮、宗族,看似與成帝最親密的三個集團,卻暗藏著讓皇室動搖的大危機。就在這個風雨飄搖前的寧靜中,王莽選擇在一旁沉潛靜觀,等待崛起的機會。

 

    時光流轉,來到陽朔三年(西元前22年),巨龍浮出水面的時刻,終於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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